插队到中缅边境“外五县”的中国知青

昆明信息港发布时间:2012-06-11 08:02:18进入社区来源:昆明信息港

    

王曦的初中毕业证上印着领袖的最高指示

    1985年王曦脱离缅共,在昆明与家人合影

    参加缅共的中国知青在缅甸合影 本人供图

    1967年元旦,王曦在红卫兵长征途中摄于泸定铁索桥

    口述:王曦 撰稿:记者 宋凯欣

    上世纪60年代末,知青运动肇始之时,一批共和国同龄人在求学无路、报国无门、生存无计的窘迫中,纷纷铤而走险,投奔烽烟滚滚的东南亚丛林。他们挥舞着“解放全人类”的精神战旗,挺起“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英雄主义长矛,俨如飞蛾扑火,前仆后继奔向异域的战场……

    从本期开始,我们将以一位曾参加过缅共的云南老知青的传奇经历,再现缅共及其人民军长达21年悲怆惨烈的丛林战争场面,并以此展现中国知青中不为人所知的一个群体,以及他们尴尬的过往和现实。

    下乡前,与众多知青哀伤无奈、痛哭流涕的沉重心情相比,王曦的心情,简直可以用心花怒放来形容。

    因为出身“黑五类”,在“文革”初始的三年里,他的家庭历尽了磨难。就在他再难坚持之时,领袖适时发出了“再教育”的最高指示。对王曦来说,这个消息无异于一根救命稻草,最终解脱他于“水深火热”之中。而他,几乎是以逃离般的心情离开昆明的。在他眼里,这里“多一分钟都不愿待”。

    潦倒落魄的“黑五类”

    1969年2月,“文革”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离中国人合家团圆的传统春节还差3天,披红挂彩的宣传车在昆明的大街小巷游弋着,惊心动魄的高音喇叭用高八度的时代最强音反复播送着改变了整整一代人命运的最高指示: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

    此时,云南省革委会刚成立不久,武斗还未尘埃落定,就掀起了“清理阶级队伍”、“划线站队”的又一轮运动高潮。云南两大造反派组织之一的“毛泽东主义炮兵团”被打为了“反动组织”,一时间,凡“炮派”成员人人自危。

    王曦不幸被揪为“炮匪”,饱受老拳。他的“劣迹”,是因为“趁乱”把学校音乐室的一架手风琴和图书室的一堆书搬回了家(其实他只是代为保管,复课闹革命时已将这些交给了派驻学校的军代表)。

    然而,这些只是鸡毛蒜皮,王曦最可怕的罪名是“阶级报复”。

    这与王曦的家庭出身有关。王曦的父亲是国民党的前官员,在那个时代,这无疑是犯了“弥天大罪”。而在“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的论调支配下,王曦这“狗崽子”的命运也就可想而知了。

    因此,听到领袖的“再教育”最高指示时,王曦心花怒放,万分庆幸自己终于逃脱这水深火热的非人生活。

    与他一样,众多成年累月无所事事的“文革”小将们顾不上哀伤无奈的父母,争先恐后地背井离乡,像脱笼的鸟儿,张开尚显稚嫩的翅膀,飞向未知的广阔天地。

    少年不识愁的红卫兵

    从南窑火车站发出的知青专列,在震天响的鞭炮锣鼓声中开动了。

    老红卫兵们把臂膀上过时的袖标和胸前时髦的知青大红花往车窗外黯然抛落,以默默发泄的方式告别了满目疮痍的滇池故土,割舍了被扼杀在知识摇篮里的学子残躯。

    知青下乡是一刀切的,不管是革命派还是反革命派,必须下去,逾期不走者,一律取消毕业生的待遇。这样的政策,让饱受歧视多年的王曦颇感欣慰:“凡上了这趟车的都是被逐出都市的盲流,谁也别臭摆什么优越感。”

    在车上,落魄潦倒的老红卫兵们一肚子委屈,“所谓‘知识青年’,无非是失学、失业的代名词而已。”

    但对王曦而言,他却因为这个暧昧了阶级差别的称谓使自己的命运又有了戏剧性的变化而欣慰。他大声地说着:“无论变好、变坏,毕竟也是一种改变。哈哈,咱们总算也有个正式身份了!靠被自己打倒了的父母微薄的工资养活、靠‘砸烂刘、邓、陶狗头’度日、以满街张贴错别字连篇的大字报为业的混蛋生活总算结束了!”

    少年不识愁滋味,一阵郁闷过后,列车里又溢满了欢乐的歌声:

    “我们是毛主席的红卫兵,大风浪里炼红心……”

    “我们年轻人,有颗火热的心,革命路上当尖兵……”

    “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

    这些口号和誓词组成的时代音符,即将把他们抛向蛮荒的远方。

    漫长艰辛的下乡之路

    滇缅公路。

    起点,中国云南昆明,终点,缅甸腊戌。它曾是抗战时期仅存的与国际社会连通的大陆交通线。

    抗战结束后,它曾沉寂多年,直到1969年初,才有庞大的车队再次颠簸其上,把全国各地的知识青年输送到了云南与缅甸接壤的“外五县”。而王曦,则是这万千知青中的一员。

    当时,从昆明下去的知青统一按原学校班级集体插队。每30多人挤乘一张敞篷卡车,只能站不能坐,头顶风沙毒日,颠来簸去,一车人全身除两只眼睛外,其余部分都被灰土捂得严严实实,惨不忍睹。

    王曦记得,身边的女生频频呕吐,吐的都是胆汁,连他都跟着胃痉挛。下乡的路漫长而艰辛,连续5天都是在爬高山、下深谷、过险川中度过,而轰鸣的马达声,几乎让人耳目失灵。

    王曦所在的班级被分到了德宏陇川知青队,那是一个被他想象为世外桃源的地方。然而,当汽车行至陇川坝尾的章凤小镇时,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却是一个干巴巴、脏兮兮的小坝子。

    由于正值放火烧荒的季节,满山遍坝烟尘四起,阳光黯然失色。一阵阵腥风热浪扑面而来,把这些刚从城里下来的学生呛得涕泪交流,女生们又不停地呕吐起来。

    每个人的心都在一片昏暗中沉沉下坠,激昂的情绪陡然落至阴郁的谷底。大家的心都凉了,车队中再也没有了欢声笑语。

    “我们希望路更远些,再往前面的什么地方开,以为还有什么奇迹会出现,可是汽车已经停下了。”王曦叹息着说。

    这个时候,王曦想不到,不久后的自己,将走出这个小坝子,一直走进缅甸丛林里血泪与枪炮交织的生活中去。

    人物简介

    王曦

    男,1950年出生,昆明人。1966年由昆明21中毕业,1969年下到云南陇川当知青。1970年投身境外的缅甸共产党,历任缅共人民军战士、营部文书、连指导员、旅部干事、参谋、营政委、师教导队主官、师保卫处长等职务。

    “文革”结束后,王曦于1985年脱离缅共,回到祖国。返回昆明后,王曦进过机械厂当工人、干过外贸、当过出租车司机,以中年之躯,继续漂泊,始终无法摆脱曲折坎坷的老知青命运。

编辑:李甫青  责任编辑:李甫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