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艺术要大胆创新 这个不浪费纳税人的钱

昆明信息港发布时间:2013-11-20 08:33:11进入社区来源:昆明日报-昆明信息港

莫言说,自己在写作的时候,喜欢听京剧,经常听梅兰芳、周信芳等名家的段子 记者孟祝斌/摄

    莫言穿着黑色唐装,长袖卷起,露出半寸灰色的里子。额头的发际线很高,常有一缕黑发滑下来遮住眼睛,他不停地伸出右手捋一下。

    一上台,莫言就大白话活跃气氛,“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对这个地方发出赞美,有的赞美是发自内心,有的赞美是出于礼貌。我想我们来到云南,对云南的赞美都是发自内心的,因为云南这个地方最大的特点,就在于多样性,民族的多样性,自然风光地理的多样性,因此也导致了云南独具特色的地方文化资源,能够吸引世界各地的人到这个地方旅游、观光、学习和交流。”

    谈传承

    “你白给他们票,他们都不去”

    莫言认为,当今时代,文化多样性正在经受挑战,有的是能看到的,有的看不到。

    谈起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传承问题,莫言以家乡的猫腔戏为例。“猫腔戏如今已后继乏人,年轻人有众多的选择,他们可以看电影,可以看电视,网上有那么好玩的东西,有那么多可以打发业余时间的方式,你再让他们花钱到剧院里,听艺人咿咿呀呀的,用一种慢得让人快睡着的节奏,来演一个古老得掉牙的故事,或者现代的一个主旋律的故事,我觉得确实是非常困难。有时候,你白给他们票,他们都不去。”

    “这些戏,如果要长期传承下去,只有演出才有生命。所以,演出就要让年轻的观众喜欢他。”莫言说,“学习和继承不是根本目的,我们的根本目标是创新。”

    谈创作

    借鉴前人学习其他艺术行当

    莫言的演讲用词平和,但能以故事抓住人心。他说,创新无非有两条路径,一是广泛地学习前人留下的东西,一是广泛地向其他的艺术行当学习。

    “我的作品,受到高密东北乡剪纸、泥塑的影响,也受到西方现代艺术家的影响。1988年我在解放军艺术学院,有一段时间天天看西方印象派的画册,梵·高的、莫奈的都看,他们的画册里对事物本来面貌夸张的、变形的一种表现方式,让我感觉到,内心深处与他们有相通之处。当我拿起笔写东西,语言就开始在我笔下变形,我用语言所描述的自然界的万事万物,就像他们画笔所描述的一样,开始变形。”

    莫言说,大家都说他受到西方魔幻主义的影响,这应该承认,“但他们并不知道,我也受到西方美术家的影响。我还受到音乐的影响。前天晚上,我跟王蒙先生聊天,讲到写作的时候听不听音乐。王蒙先生说,他写作累的时候会听音乐”。

    莫言写《红高粱》时,买了一个随身听,听的是京剧,听梅兰芳唱。“写作写到入迷境界时,实际上我会忘了我在听什么,耳边只有一种非常强烈的节奏感,这种节奏感不仅控制了我的笔,也控制了我的身体,我自己不知道是什么状况。但如果旁边有人同样在写作的话,就会对我提出强烈的抗议:你一边在写作,一边在喘粗气,一边双腿在哆嗦,浑身都发出响声。所以,音乐已变成了我文字的节奏。”

    谈创新

    要做好被人骂的准备

    上个世纪90年代初,贾平凹写了一部非常有名的小说《废都》,受到的批评之多,是中国作家中前所未有的。莫言说:“到了前几天的这场研讨会上(半月前北师大组织的陕西作家对贾平凹先生新作的一个研讨会),起码有两个当年非常猛烈地、尖刻地批评《废都》的批评家,开始反思当时的批评是站不住脚的。”

    “经过20多年,他们认为《废都》的写作是具有前瞻性的,这部作品并不如他们想象的那样简单,并认可这部作品是上世纪90年代出现的一部非常重要的作品。”

    莫言因此总结,艺术作品的创新要做好被骂的准备,哪怕被人骂得狗屎不如,但若干年后,会发现它有独特的美感。

    莫言还以央视大楼为例,“毫无疑问,它是北京的一个地标性建筑,不管它是不是一个丑陋的地标先不说。再过几年,它是否会有新的转变,我们等待历史的考验。”不过,莫言补充说:“对巨大的建筑来讲,创新是拿了纳税人的钱来搞,要更加谨慎。艺术家搞创作、美术家画画、作家诗人写作,尽可以大胆地创新,这个浪费不了纳税人的钱。”(记者李国豪)

    专访

    莫言谈云南:写云南还得靠本土作家

    昨天,莫言接受了多家媒体的共同采访。

    云南引人之处在于“多样性”

    问:您作品的创作灵感来源于哪里?在云南的古滇文化、抗战文化中,是否有您感兴趣的创作文化?

    莫言:首先来说,我已来云南4次,记得第一次是1990年元旦,当时来到云南时正值冬天,感觉天冷,但这里的植物很繁茂,鲜花依旧盛开。当时去西双版纳看了热带植物园、看到了大象,之后还去过大理、丽江、思茅、中缅边境。我认为,云南的可贵和吸引人之处,是植被多样性、地理风貌多样性、民族文化多样性以及艺术多样性,这是令来过云南或者只听说过云南的人所感兴趣的地方。

    谈到作家创作灵感,个人认为这来自于多方面,有个人经验、经历的累积,也可以把左邻右舍、亲属的经历放入其中,还可以综合许多方面。比如我的少年时期曾做过铁匠的小工,帮人打铁,因此在我的成名作《透明的红萝卜》中,基于我的亲身经历,加上想象就呈现出了这部作品。

    还有一些作品的创作灵感来自于现实生活中发生的事件,比如我的长篇小说《天堂蒜薹之歌》。此外,还有很多小说中的画面也都来源于生活及多方面综合,应该说许多作家的创作灵感或许都与我差不多吧。

    不应只把抱着一本书列为阅读

    问: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后,对中国全民阅读起到促进作用,但当下中国热爱阅读的年轻人并不多,许多中小学对阅读课的重视不够,这令人担忧。一个经济大国一定是个阅读大国,对此,您对提高中小学生和年轻人的阅读量有何建议?

    莫言:我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后,在一定程度上,让文学在一段时间内变成一个热点话题,我个人的书加印了不少,很多人买书,想看看我写了什么。

    当今时代,娱乐方式的丰富、媒体发达,让人们的阅读时间被挤压。过去人们认为阅读是传统抱着书的阅读方式,但现在有手机阅读、网络阅读,这些都应列入阅读范围。把这些列入后,中国人的阅读总量应该不比上世纪80年代少。在看待这个问题的时候,我们应该与时俱进,拓宽阅读概念,不应只把抱着一本书列为阅读。

    不能总传扬大红灯笼是中国文化

    问:文化要走出去,需要交流,需要提高文化开放水平。在此交流过程中,如何看待中华文化的传扬?当中可能遇上西方文化,我们该如何保留其中的中国味?

    莫言:中国文化的对外交流起码有2个渠道,其一是政府的公开形式,比如通过孔子学院或大型交流演出;其次是民间交流,虽然是一些小的独立的个体,但这是长期持续的,是润物细无声的。因此,我们是可以通过政府与民间两驾马车并驾齐驱来推动文化的交流。需要注意的是,在交流推广中不应太过重视形式主义。比如我们不能总传扬茉莉花、大红灯笼是中国文化,应该把新时期创造的新的艺术形式传递出去,这就需要有创新。

    对于在大规模的文化交流中,是否散失文化的民族性、艺术的民族性的问题,这个完全不用担心。任何民族文化都有巨大的消化力,就像我们不用担心吃了羊变成羊,吃了猪肉变成猪一样。强大的民族文化,可以把外来的艺术通过消化吸收变为我们自身的艺术。

    写云南还得靠云南本土作家

    问:如何评价云南文学作品?对云南文学作品的发展有何建议?云南民族文化如何能运用得更好?

    莫言:我认识一些云南的作家,也读过诸如于坚等人的一些作品。写云南还得靠云南本土作家,一些外来作家来云南大都走马观花,对云南的认识非常肤浅,只有扎根于云南,生于斯、长于斯的作家,他们才更能体会、感受到云南深厚的文化。因此云南丰富的文化要用文学形式表达出来,还得靠云南的作家。也相信云南未来会有了不起的作家奉献出更好的展现云南特质的文化作品。

    云南有26个民族,要使民族文化活起来,首先得用起来,云南现在有很多歌舞都已拿到国内外舞台上,诸如老一代的刀美兰,现在比较火热的杨丽萍,类似很多的民族文化都不能只留在寨子里,要置于交流的状态,否则就会成为化石。宝贵的文化不仅应保存,更要在创新中继承。

编辑:上官艳君  责任编辑:徐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