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昆明包工头的书画成名梦

2017-04-19 17:42:14来源:昆明信息港

狭小的出租房里,杨茂城专心作画,妻儿在旁陪伴。

    昆明信息港讯 记者廖拓溪 从小到大,人们一直都在学着分辨清楚梦想与现实的区别。不同之处在于,成人能够快速投入到现实生活中去,对那些遥不可及的美好一笑而过,孩童却总能保持那份固有的执着与探索,倔强而又纯粹。

    四十二岁以前,杨茂城一直保留着成人的那一份清醒和克制,面对面包和梦想的抉择,他理智选择了前者。1996年被分配到一家国营机械厂后,拿起电焊一干就是二十多年。相较于擎一支毛笔找寻一方笔墨天地的梦想来说,电焊笨重而粗暴,充满着冷硬的工业气息,虽不浪漫,好在稳定而赚钱。

    忽而到了被称为“中年剪刀”轴的四十二岁,杨茂城突然萌发了改变的想法。但想要改变并不容易,尤其对于大多数男性来说,这个年纪是他们一生中最关键的黄金交叉点——生命曲线从高峰开始跌下,工作和家庭的负担则曲线上升。作为一家六口的顶梁柱,杨茂城深知前路艰险。

    但决心已下,不容回头。对杨茂城来说,改变的开始,正始于他携家带口从临沧这座“安居”的小城搬到昆明这座“追梦”的大城。

杨茂城展示多年前参加书法比赛所获得的一等奖证书。

    梦想还是面包,20年后他想选择前者

    在临沧,杨茂城自己开了家小公司,专做钢结构焊接业务,小城里的小日子闲散却安稳。

    当然,从小喜爱的书画,也没落下。为了不断磨练技艺,杨茂城闲时写字作画,素描、山水画、速写、硬笔书法、软笔书法涉猎甚广,甚至连帮民房外墙作画的活计也不拒绝,年复一年的积累,也算得上在当地小有名气。

    但杨茂城不得不面对的一个残酷现实,很多时候,书画特长无法有效转变为生产力。更让他无奈的一点是,不管是二十年前还是现在,物质上的匮乏,始终是他试图打破却无力改变的桎梏。

    二十年前,杨茂城中专毕业后被分配到一家国营企业做电焊工。当时的杨茂城不是没有想过梦想和面包兼得,可是出身一个靠卖牛才能供孩子学书画的贫寒家庭,容不得他为了“追梦”冒任何险。而后成家立业,供养一家六口的责任又随之而来,没留给杨茂城半点喘息机会。

    “做电焊工,说实话,很枯燥也很无奈。”回望这二十余年的“包工头”生活,杨茂城深深叹了口气,“那是一段对未来很迷茫的时期”。旋即,他又咧齿一笑,“但也是电焊上的一些变故,促使自己下决定要改变这种迷茫的生活。”

    这个决定来得果断而决绝。去年六月初,杨茂城带着妻儿从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临沧搬至昆明,并有着充分而明确的理由。

    “在临沧,亲戚家杀猪朋友家装修都得去帮忙,结束后再喝喝酒聊聊天,好几天就耗过去了。”与之相比,“昆明一定会不一样”,在杨茂城心中,昆明有更快的生活节奏,更重要的是,这里书画展览多、培训多,市场更广阔,成为书画艺术家的机会也多得多。

    攥紧“面包”二十多年后,杨茂城终于鼓起了想要“梦想和面包兼得”的勇气。

 
 出租屋里,杨茂城的电焊工具和书画作品堆放在一起。

    一人养六口,使出百般武艺盼机会垂青

    改变意味新的开始,也意味着过去的一切重新归零。

    杨茂城明白,想要在昆明落下脚跟,并不容易。房贷、房租、全家人的吃住用行……维持生计的同时又要“寻梦”,单靠书画才华和一腔热血远远不够。

    “就目前而言,靠书画养家糊口不现实。”哪怕鼓足勇气迈出了寻求书画梦的第一步,杨茂城也依然心有戚戚。自学成才的技艺达不到市场要求、无人知晓的名气提供不了收藏价值……继续做“老本行”电焊是杨茂城唯一的选择。

    杨茂城在黑林铺一处民居租住两间十来平米的房间,一间是卧室,一间是厨房、客房、工作室、杂物间,电焊机和书画桌各自安放一个角落,画稿和电线层层堆放,杂乱却又互不打扰。

    “只要和书画沾边的工作我都愿意尝试。”昆明的生活如杨茂城所想象的一样,忙碌而充实。但连轴转之余,杨茂城也有些挫败——期许中“大把大把”的机会并没有如期而至,倒是闭门羹吃了不少。

    来昆后,杨茂城联系了多家画廊,希望能够展示售卖自己的作品,但多数都以“风格不符”为由干脆拒绝。首战告败带来的打击不小,因此,对唯一一家表示出兴趣的画廊,杨茂城干脆免费把自己的作品送过去。

    除了画廊,杨茂城还曾尝试去翠湖摆摊卖卖书画。“此前,我每年都找一段时间会去大理、丽江摆摊卖我自己创作的书画,但都是看的人多、买的人少。”与大理、丽江一样,在翠湖当街卖书画并没有太多改观。“没有人认识我,所以大部分人会认为没有收藏价值。”

    甚至培训机构也被列入了杨茂城的目标。询问了几家书画培训机构后,却发现当老师时间固定、工资低,几番权衡,杨茂城决定自己在家招收学生。

    杨茂城在出租房的门上贴了张印有“樵夫字画工作室”的“招牌”,还真收了几个学生。两千块学一年,随时可以来上课,“钱不多,但很有意义”。

    “樵夫”是杨茂城给自己起的字号,“不管是电焊还是书画,都希望能给这个世界带来光亮和温暖。”

杨茂城挥毫作画。

    “我充其量算一个野生书画匠”

    杨茂城的出租房很是杂乱,一张四方四正、仅50公分左右高的矮桌被当成书桌,专门用来进行书画创作。墙上挂了不少自己的作品,空气中充斥着浓浓的笔墨味。

    “要不,作幅画送给你吧。”杨茂城坐在矮板凳上,铺纸、倒墨、擎笔,只略微一想,便果断下笔。“我画竹好了。”说话间,一片竹林已挥洒在画纸之上,“竹劲节坚韧、生命力强,象征不畏逆境、卓然不群之意”,再点缀以一块怪石、款题,十分钟左右,一副画作便已完成。

    “心若不动,风又奈何”是杨茂城为这幅“风竹”所提的字,也正是其心之所想。事实上,不断的闭门羹就如“风”,让杨茂城对“追梦”路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其中最深刻的一点,当属对自身技艺的重新估量。

    “以前无知无畏,现在越了解后越意识到自己的肤浅和不足。”小时候因父亲写得一手好柳体而对书画产生浓厚兴趣后,杨茂城只跟大理一位名不见经传的老师学过书法,其它全靠自己琢磨,虽喜欢书法和中国画,也却没有钻进去“专攻”,也没有形成自己的风格。

    云南书画大家寇子皓看过杨茂城的几幅作品后如是评价:“从他临摹的山水画里看得出对传统笔墨有些认识和理解,还是有些绘画基础的。建议从书法入手,或许对绘画的格调方面会有有所提升。”

    意识到不足,杨茂城也开始了比以往更加疯狂而刻苦的练习和钻研。凌晨睡、早上六点起,每天雷打不动5个小时以上的练笔是从电焊工作和吃饭休息的间隙中硬生生“抠”出来的。

    “我充其量算一个野生的书画匠。”对于自己所处的层次,杨茂城也有着清醒的认识,“古人用奴、徒、工、匠、家、圣七个层次来演绎人生道路,就目前而言,顶多达到‘匠’。我当然希望自己的层次越高越好,不过天赋有限,人生苦短,尽力就好。”

    对于未来,杨茂城打算继续一边做焊工,一边寻求书画方面的成名机会。提升技艺、研究传统文化,同时努力将自己的书画技艺职业化、市场化,若有可能,“还可以把电焊同艺术创作结合起来”。

一个昆明包工头的书画成名梦

杨茂城曾经创作的绘画作品。

    不避讳功利心,愿成为社会的一股清流

    “樵夫自幼演习书画,痴心妄想成为名垂千古的画家,无奈俗世弄人,几度沦为打工仔、包工头。尽管现实骨感理想丰满,总得活着,活着就是胜利。若有意支持传统书画的继承发展之大业者,欢迎合作,使之市场化。底薪10000元起,超出产值五五分成……”

    杨茂城不久前在朋友圈发布了一则“诚招经纪人(公司)”的消息,写了洋洋洒洒近400字,字字都写出了对现实生活的无奈,对书画的热诚,对成名的渴望,和想把书画转化成为生产力的迫切希望。

    “我没有那么纯朴,当然希望自己能够出名。对于书画,兴趣之外,功利主义也必须承认。”杨茂城并不避讳自己的功利心,“我希望更多人认识自己,希望成为‘浮躁社会中的清流’。

    失望的是,寻经纪人的消息至今没有收到任何回应。但杨茂城并不打算放弃。对于现在的生活,杨茂城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仿佛看到了一点希望,想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慢慢转型,并且偶有甜头,所以更加努力。”

    “小学时,我跟父亲学了些书法,是村里为数不多会识文写字的人。逢年过节时,左邻右舍都会抓些糖果稍些零嘴小吃,央我帮忙写对联。”

    杨茂城回忆起最开始学习书法时,被村民们需要和赞美的那种认同感、成就感,就如同一阵清风,轻轻柔柔便把书画梦吹进了彼时那个农家少年的心尖。

编辑:孙红亮责任编辑:徐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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