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继宏专栏:像我这样的老昆明人 那种新的包装我不要

2017-04-13 15:19:57来源:昆明信息港

    1982年11月,我在青年路小学上四年级,从那时开始,每天上课我都会走神,透过教室的窗子,朝东风广场的方向偷看几眼,那边在盖一栋大楼,直到我小学毕业,楼还没有完工,这栋大楼就是工人文化宫。30年后,2013年4月4日,在工人文化宫里拍完最后一组照片,我最后一次从15楼坐电梯下到1楼。大楼周围竖起围挡,所有的旧时光已经关闭,一饮相思的旧址,无数恋人把甜言蜜语留在这里;某卡拉OK的旧址,这里有张学友的李香兰;海鸥电影院的旧址空无一人,看大片去国际影城;记不清是什么场所的旧址,拆字下面,坐着一个晒太阳的老头。

    拆就是解体,或者解剖,要“解”,庖丁用牛刀,医生用手术刀,“解”一栋楼,必须动用机械设备,甚至炸药,工具不同,目的不同,效果基本相同。庖丁和医生为什么游刃有余?地球人都知道,他们是专家,懂整,他们靠这个吃饭。拆楼的人也是专家,他们盖过楼,图纸一直在他们脑子里存着,他们无非把顺序颠倒一下,从上往下,用铁锤,用钢钎,打掉隔墙,打穿楼板,等到一栋楼剩下骨架,只要弄断某一根或几根支柱,这栋楼就完蛋。有个词叫“野蛮施工”,施工可以达到野蛮的程度,拆楼首屈一指。说起来容易,我没有亲手拆过楼,业余言论切勿较真。

1998年绿荫下的青云街/刘建华

    一栋楼每三天增高一层,史称深圳速度,这个速度曾经振奋人心。盖楼要一年,拆楼反而简单,低于七层快速放倒,高层建筑,用炸药,倒数一二三,搞定,烟才抽了一口,挖机开动,明天准备新楼开盘。每次经过等待爆破拆除的工人文化宫,我都会放慢车速,抬头看看,如同按下回放键,一天一个场景,类似写散文常用的倒叙,我目睹了一栋楼的反建设过程,这个过程是一栋楼的倒叙。某天下午,倒叙忽然停止,人去楼空,拆楼的人在不该下班的钟点脱离岗位,一连几天,它戳在那里没有动静。这样的行为够艺术,于是我停下车,拍照,意思是“到此一游”。

    工人文化宫的大厅里有一块石板,上面刻着“昆明市工人文化宫于一九五六年建成,在十年浩劫中被毁,云南省人民政府批准重建,一九八二年十一月开工,一九八五年十一月竣工,投资一千一百万元”。3年也罢,30年也罢,2013年9月7日上午7点,只用了7秒,这栋楼的倒叙画上句号,从此永别。在此之前,存在了70年的老宅,我住过25年的高山铺59号,回不去了。青年路小学,回不去了。盘龙二中,回不去了。这座城市的很多街道和建筑,回不去了。像我这样的老昆明人,活着,靠的不单是如今的城市综合体,没有旧时光的包浆,那种新,我不要。

编辑:赵艳芳责任编辑:徐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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